萧条时代的时尚呈现出两极分化的趋势。一方面大集团纷纷收敛住不羁的想象，以简约实穿的款式换取更实际的销售成绩；另一方面，时装也被放大成一种娱乐，各类小报和互联网上类似“Lady Gaga的雷人新造型”之类的标题，总比“迪拜梦碎”，“哥本哈根扯皮”之类的标题更能让大众欢欣鼓舞。伟大的娱乐往往诞生在萧条时代，“米老鼠”便诞生在噩梦一般的“大萧条”时期，谁又能保证Lady Gaga不是另一只“米老鼠”呢？至少他们都能让人放声大笑。
如果说Sex Pistols的崛起，在于成功煽动起了产业工人阶层，那么Lady Gaga的崛起则在于准确地煽动起了同性恋阶层。这也是两个时代流行文化中坚力量最显著的差异。尽管同性恋在政治上依旧处于劣势，但在美､趣味和娱乐的国度内，历经40年的温水煮青蛙，不知不觉间，拥有了无以伦比的话语权。她甚至在首张专辑《Fame》的内页里明确地写道：“我爱你们至深。你们为这个计划带来了第一次心跳。你们的支持和智慧对我来说意味着整个世界。我会永远和这个了不起的团队携手捍卫同性恋社区的利益。”而她所言的“了不起的团队”恰恰是帮她首先开拓出市场的FlyLife公司，一间以针对同性恋人群为营销特色的公关公司。
毫无疑问，同性恋在审美层面更注重身体性。当异性恋白人在日益知识分子化的摇滚乐中，感受宗教般的救赎时，同性恋则悄然转向了跳舞音乐，一路开创了70年代disco盛景，以及80年代的俱乐部文化。这种及时行乐的亚文化，恰恰无法和时装割裂开来。已故的行为艺术表演者，服装设计师Leigh Bowery可算那个年代的“雷公”。二三十年前，当他把自己打扮成印度湿婆大神､无头的花椰菜小巨人，或是浑身都是圆点的小丑出现在刚刚起步的伦敦地下俱乐部时，光是站在那儿，便足以让人为之发狂。而80年代黑人模特兼歌手Grace Jones也在Jean Paul Goude的镜头下，显现出彻底模糊了性别和文化背景的女巨人。这也使得Grace Jones在俱乐部亚文化中，受到热烈的追捧，甚至她粗重的嗓音与简单的舞曲旋律和Lady Gaga如出一辙。舞蹈和服装，均是身体表现力的外沿，不一定非要表现性感，但一定要震撼。Lady Gaga､Grace Jones和Leigh Bowery均在合适的语境中，把服装造型的能量发挥到了最大。
西方时装界喜欢将Lady Gaga的音乐和时装风格追溯到David Bowie的戏剧化Glam Rock风格，连Lady Gaga自己都坦承David Bowie对自己的影响。然而，这种艺术化的风格，仅仅在视觉效果上对Lady Gaga起作用，却缺乏更为深层的认同。David Bowie需要把自己的舞台形象带入一个虚拟的外星人角色中，其背后有相当复杂的解释系统。而Lady Gaga则将之平面化为直截了当的视觉刺激。哪怕是Bjork在Lady Gaga的面前，都显得太过知识分子化了。
Sex Pistols的朋克造型背后有Vivienne Westwood，Lady Gaga的雷造型背后也有高人Nicola Formichetti。Lady Gaga很多天雷造型，均出自他的手笔，比如她在“Saturday Night Live”中的“Monster Ball”造型，以及09 MTV音乐盛典上全身血红的蕾丝裙造型等等。这位意大利和日本混血造型师，掌握着业内数本雷刊。他既是英国《Dazed & Confused》杂志的创意总监，也是《Vogue Homme Japan》的服装总监。尤其是《Dazed & Confused》具有和旧的时装体系决绝的力量，它一直是时装工业里那只基因突变的黑天鹅。在Nicola的打造下，Lady Gaga使得同时代的其他女伶，看起来都像是些没有长大的胆小鬼，即便是首开白人女性流行舞曲先河的Madonna也不例外。这边厢，Madonna在代言Dolce & Gabbana的新装，把自己搞成一个西西里寡妇；那边厢，Lady Gaga正成长为一个真正的“著名怪物”，可以轻松碾碎一切默默温情与暧昧的表达。
Fierce，或曰“雷”，已然成为这个时代最具标志性的造型风格，连Beyonce这样的性感尤物都忍不住要尝试Gareth Pugh的服装。当然也有很多人站在了fierce的对立面，意义缺席的雷造型显然无法在理性层面上纾解这些人的困惑，甚至怀疑其可持续性。Lady Gaga当然无法像米老鼠那样抵抗住岁月的摧残，最终被新的风格所取代。然而不可质疑的事实是，在这个寒冷的时代里，秀兰·邓波尔式天真烂漫的笑容已无法把人们带离痛苦的泥沼，我们的口味变得越来越重，记住的都是些“怪物”，比如《阿凡达》里的纳比人，《第九区》里的虾人，小沈阳，以及Lady Gaga，这正是时代精神的反映。
时装界炮制出了“fierce”一词，来界定由Lady Gaga所引领的这股以“震撼”为唯一目的的时装新风格。中国民间则以“雷”来回应。若要追溯“雷母”，可把帐算到Vivienne Westwood的头上。上世纪70年代，英国爆发滞涨经济危机，失业率高企，却造就了以Vivienne Westwood为造型推手的Sex Pistols乐队。以今天的眼光来看，Lady Gaga确实和Sex Pistols有异曲同工之妙：同样的简单旋律，震撼造型，并且适合贱民。当年，Vivienne Westwood信奉“要穿得震撼，才能过上好生活”，显然和Lady Gaga今日之所为同气连枝。然而，Sex Pistols的成功还建立在“上帝保佑女王”和“英国无政府”这样简单粗暴的口号上，Lady Gaga却无需炮制。今日的媒体环境已经在互联网上造就了太多“宅朋克”，她完全不需要在政治上有太多刺激性的表达，只要歌颂一下“烂桃花”，让大众在儿歌一般朗朗上口的旋律里，发泄掉过多的负面能量就已完全足够了。不过分地说，Lady Gaga恰是我们这个萧条时代的Sex Pistols。
标签： , , lady gaga